Preface: live-writing.

这是一部很可怕的电影，看了一段的我，觉得大脑被植入了什么。电影的每个镜头、每个微表情、每个转身、低头，欲言又止，不是滑过我的思绪，是整个被刻进去了。原来这就是张丰毅和张国荣的成名作。喝酒的朋友说，本来张国荣这个角色是《末代皇帝》的主演尊龙演的，可能会更有味道。我觉得现在的味道已经很足了，再多要冲了。这么致郁的角色，还是避开比较好。陈凯歌还有这样的作品，当然是他最有名的作品，却是我最晚看的一部作品。我心想陈凯歌都拍了些啥，值得我看他更多电影吗？果然人还是不能被晚年的行为定义，还得看看成名作。这太让人震撼了。

电影的开头是京剧扮相的霸王和虞姬，走进应该是他们很久之前表演的地方。一个空旷的球场一般的房间，枯枝败叶、蜘蛛网和空气里的灰尘拍的镜头雾蒙蒙。一位应该是这个地方的负责人对二位说他是他们的戏迷，并且给人打开了顶灯。二人谢过，闪回到北洋政府期间的北平。一个漂亮女人抱着自己可能还不到五岁的孩子上街，看到了戏班的男人带着自己的戏班、都是不过十岁的孩子，在街头表演。闹腾来闹腾去，演了一出应该是跟孙悟空相关的戏，观众很不给面子，让他们滚，开始跟领头的戏班男人争吵。一个孩子情急之下，表演头碎砖头、才得到观众赏钱，铜板丢了一地。此时抱着孩子的漂亮女人，看得兴高采烈。而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到这个戏班里。从看戏的人，到了表演的人。

北洋军阀时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戏班到处演出，为赚路人的几个铜板。两个男人带着一群小孩，动辄就毒打孩子们。而孩子们无处可去，都是孤儿，只能忍受。也无法逃出戏班，逃走了也很容易被抓回来。毕竟在北平，孩子们几乎没有其他的活路。无家可归的孩子很容易被发现。每次被抓回来，也会被毒打一番。我突然想起我妈之前说过，以前的孩子不听话，就是一顿毒打，所以我应该感恩戴德她打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此看来，她说的是真的。漂亮妓女为了让孩子加入戏班，不惜把孩子的变形的手指斩去，只为让男人收他。这在现代是很难想象的，为了生活有着落，不惜让几岁小孩断指，直接拿起街边磨刀的匠人的刀就下手斩去。血肉模糊，孩子却没有哭一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懂事吧。

戏班因为需要群体生活，不方便带女生，因此整个戏班都是男生。而旦角，理所应当的也是男生来反串。学京剧的过程并不容易，每天需要训练、扎马步、练基本功。男孩也被栓在墙上，被压胯压到流泪。我想到我五六岁的时候，被送去学民族舞。每次压胯我都想逃，但至少老师没打我。我妈觉得不解气，我应该被丢到乡下被虐待一番，才知道厉害，这是她的原话。这一段压抑、致郁，似乎稀松平常的展示以戏班领头先生们的教训为代表的的时代对孩子们带来的虐待。其中有一段戏班男孩记不住台词，因为他拒绝说自己是女儿身，被毒打到最后丧命。男孩尝试逃离，最后还是被抓回来，终于在被折磨到无路可走之后，说出了自己是女儿身的台词。孩子们怕被抛弃，怕被饿死，只能选择虐待、至少活着。为了生存，苦是应该，放弃自己的性别认同不算什么，但也有的孩子无法承受而选择了结束生命。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生存主义吧，合理化人与人的相互摧残、制度化压迫，把每个人变得面目狰狞。

老先生给孩子们说霸王别姬的故事，四面楚歌，虞姬自尽陪霸王而去。自尽之前，虞姬最后一次为霸王舞剑起舞，然后拔剑自刎，从一而终。也是电影开始的时候的剧目。电影里有太多细节让人心痛。比如有人来看戏戏班时，男孩说不出自己是女儿身的台词。另外一个孩子为了保护男孩，先动手打他，因为他先打了，老先生就不会打了。他把热烫的烟斗捅进男孩的嘴里，男孩满嘴鲜血的说出自己是女儿身的时候，训练终于结束了。孩子们放弃了自己，成了为了生存的行尸走肉。病态社会下的病态众生，怎么看都是悲剧，每个人都是悲剧。老先生曾经也是悲剧，孩子也是悲剧。只在悲剧中生活过的人，不知道怎么把日子过成喜剧。

成年后的豆子和石头有了自己的名字，程蝶衣和段小楼。二人的曲目霸王别姬十分成功，一时之间名震四方。此时的蝶衣举手投足已经尽是女儿身，协助段小楼化妆、着装，俨然虞姬对霸王的样子。此时的他已经人戏不分，雌雄莫辩。戏就是他，他就是戏。虞姬就是蝶衣，段小楼却不是霸王。段小楼最终和菊仙成婚，边拒绝蝶衣去葛优家“被提拔”的局，边说，我不是霸王，你确实真蝶衣。我想戏班的戏和电影的戏区别也不大，都是戏。看戏的傻子，演戏的疯子。有懂戏的，有演戏的。懂戏的不仅有葛优，还有日本人，但入戏的，却只有蝶衣。直到多年后，蝶衣再次说那句台词，却被段小楼提醒，他是男儿身。人生只是一场戏、一场梦，从一而终的蝶衣却自刎了。不愿醒来。

根据维基百科，本片荣获第46届法国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成为第一部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获得此奖项的华语电影。该片也被视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华语电影之一。此外，该片还荣获美国金球奖最佳外语片，以及第6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并于2005年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全球史上百大不朽电影”之一。2006年，《首映》杂志将巩俐饰演的“菊仙”列为“影史最伟大百大表演”第89名。我个人认为实至名归，没有赞誉过度。这部电影有点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别人窥探了。人生是戏，写的也是戏，给人看图个乐，没有人知道，这是我们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