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海棠事件”指的是2024年底至2025年初，多位在 海棠文化线上文学城 发布BL、同人文、性别模糊题材作品的作者疑似遭中国公安抓捕的事件。据传至少有一位作者在境外网站发布作品后被定位并带走，引发写作社群广泛恐慌。由于海棠平台据称服务器设在台湾，但用户多为大陆写手，此次事件被网友称为“远洋捕捞”，象征中国言论审查体系正从公开社交平台进一步深入到私人、半匿名的表达空间。虽然官方并未发布通报，但社群反应强烈：大量账号被删除、写手停更或转入隐匿状态。

注解：

• 海棠文化線上文學城：一个以发表网络小说为主的网站，用户需充值“海棠币”阅读内容。题材多为同人文、耽美、性别模糊的幻想恋爱等，被视为边缘亚文化社区之一。近年频频传出作者遭查处或跨省追踪的案例。

• 《野猪大改造》：2005年日本校园青春剧，讲述两个男生试图“改造”一位内向女生的故事，因主演为当时偶像团体成员，成为一代青少年文化现象。

• 《黑鹭 / 诈欺猎人》（クロサギ）：2006年日本电视剧，讲述主人公专门欺骗骗子，为父母复仇的故事。融合社会题材与悬疑风格，曾在中国引发大量盗版传播。

• 《求婚大作战》（プロポーズ大作戦）：2007年奇幻爱情剧，主角通过“时光穿越”弥补错过的感情。其“青春后悔文学”式剧情被许多中国观众记忆深刻。

• 《网球王子》（テニスの王子様）：日本长篇体育类漫画，因角色众多、关系紧密、设定夸张，成为同人圈热门题材。作品原意为热血成长，却意外被BL文化“再定义”。

• 同人文：粉丝基于已有作品中的人物或世界观，创作的非官方小说或漫画。内容多元，常含恋爱、幻想、性别转化、BL/GL等元素，是网络亚文化中的重要组成。

• 搜狐：中国门户网站之一，内容以转载为主，原创能力有限。2000年代曾是网络新闻的重要入口，后逐步边缘化。

• 远洋捕捞（网络用法）：讽刺中国公安“跨境追捕”海外华人或异见者的行为。原意为渔业术语，网络上用来形容“从国外网络中捞人”的隐秘抓捕操作。

• 言论管控：指政府对公众表达内容的审查、压制与惩罚机制，包括关键词屏蔽、账号封禁、“喝茶”警告、内容下架等。在中国属常态化治理模式。

• 防火墙 / GFW（Great Firewall）：中国国家级网络审查系统，屏蔽Google、YouTube、Twitter等境外网站，也限制国内敏感信息传播，是世界上最庞大的信息封锁系统之一。

• 省级防火墙：除国家GFW外，各省市也拥有本地网警、网信办等执行机构，可实施局部封锁、删帖、控制舆论等“区域级”的信息管控。

• 百度贴吧：中国最早的线上兴趣社区之一，围绕关键词建立讨论版块。2000年代中后期是年轻人主要聚集地，承载大量同人文化、粉丝创作、边缘表达。
  
  

海棠文化線上文學城 是一个发表网络文章的平台，据说server在台湾，这点我没有证实。从我目前可以看到的网页上来看，进入网页需要被询问是否已成年，阅读文章需要充值“海棠币”，在“会员权益” 页面，也非常详细的写了推荐的保护账户安全的方法，例如建议不要用手机、电脑链接公共免费网络，不得违反法令等等。从我的视角，该网站已经尽量在规避所有可能造成的法律问题。但如果仔细研究会发现，网站的各种法律建议都是针对读者密码安全的建议，而没有保护作者的任何信息。网站的目的主要是规避风险的同时，保护客户的权益。有对作者隐私或权益的保护说明，但也说明了涉及“法律”问题的不包含在此列。

初中的时候，恰巧是日剧井喷的黄金期。《野猪大改造》《黑鹭 / 诈欺猎人》《求婚大作战》等等，很多我到现在也还翻出来看。Early 2000s是日剧最优秀的作品密度最大一段时期这个看法，到现在也还没有被成功推翻。于此同时接触的，还有各种题材的漫画。在live action被电视台垄断的情况下，漫画只要有纸、有笔、有想象力、有人、有力气，就可以开始，不必依赖filming crew、演员表达、剧本和各部门协调等等，是更有自由度的创作媒介。什么题材都可以通过漫画传达，少年、少女、成年、青年，限制级、血腥、反社会，LGBTQ等等。积极向上的有，黑暗的有，各种性向的有。当时，我的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看《网球王子》之类的体育类漫画改编的动漫，也看了《NANA》之类的“少女向”内容，虽然也没看完。大部分时间都选择和漫画原作作家关系不大的studio改编的anime，只有看比较小众的内容才会选择manga。这些内容都需要在百度贴吧或其他论坛上找资源，直接下载好心人上传的pdf看，也是我的情感启蒙。

即便是看《网球王子》，在百度贴吧上也有大量的“同人文”，是指fans以漫画里面的故事和人物为蓝本，自行创作的内容。各种内容五花八门，我也是第一次认识了“腐女”这个词。似乎是喜爱Boy’s Love，即BL内容的女性fans。这样的再创和共创很有意思，别跟我说直女appropriate同性男不合适，这是漫画，里面的人物是虚拟的，他们不介意（笑）。14岁的我也大看特看，一边看一边心惊肉跳、脸红耳赤，感到羞耻、也停不下来。那好像是我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群体有多大，非异性恋的群体、和拥抱这些群体的周边群体。

我在搜索这篇博客的封面图片，我输入了“网球王子 BL 同人漫画”，跳出来这张图。我点进去，是搜狐动漫的一条新闻，来源于杭州网。搜狐总是到处搬运其他新闻网的内容。在我印象中，它几乎没有‘原创新闻’这回事，但还是仔细看了一下。这篇2008年02月22日16:29发布的新闻，标题是 “《网球王子》被审定为BL漫画？(图)”。文章只有几句话，“据悉被审定为BL漫画的原因是漫画中的女生过少，且存在着明显的BL倾向，造成众多的同人协会（例如，双部长部，不二越部，36部，82部，冢越，冢不二等等）诞生。”（笑），“原作者许斐刚对此未发表任何言论，暂时保持沉默。但动画版的工作人员对文化部的审定表示贊成，并表示会将动画版作成优秀的BL动画，但如何配对，尚在研究之中”。

我不知道为何这篇报道繁体和简体混合，也不理解为什么动画版的工作人员和文化部怎么产生联系的，以及是日本的文化部吗？还是中国的文化部？我很难想象日本的文化部会管这个。最后的结尾也很搞笑，“会将动画版作成优秀的BL动画”，但如何配对，尚在研究之中。他们有没有研究出‘最优配对’，我是不知道，但结果显然是否定的。看过《网球王子》的人应该都会一脸问号，为什么会是BL漫画？只是因为全是男生吗？但这就是少年漫画啊，肯定都是男生为主。非异性恋、非男性观众观看，开始共创，共创的内容反过来定义了原作，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许斐刚自己应该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从没听过“远洋捕捞”这个词，我知道中国境内言论已经收紧一段时间了。甚至从最近在temu上买的书都可以感觉到。很多之前可以直接写的内容，现在只能藏在介绍比如古人风俗、唐朝妆发等等的细节里面。看的时候有种，原来之前还可以这样。同时比较当下，现在某些方面似乎宽松了一点，但另一些却什么都不能碰。出国读书之前，请教前辈时，他们总说，国外是“好山好水好寂寞”，自己国家是“好脏好乱好舒服”。现在好像不脏不乱了，各方面应该都有很多的改进，但不确定真的有变舒服吗？舒服与否，就我接触的人来看，好像不同的人看法差别很大，有人觉得清爽干净，有人觉得压抑乏味。问得越多，我也开始越困惑。

16年在上海的时候，拿着应该不算太低也绝不高的工资，街头文雅别致、租界区很美，落叶秋天散步很不错。但如果随便走入一家店，动辄一百的brunch，也让我目瞪口呆。这样的brunch，两片吐司一个煎蛋，一百块是谁在吃？我坐在全是白人的店里，感觉很微妙。我想我还是吃粢饭团吧，好吃又便宜。Bruch我自己也会做，何必来店里。如果不是跟朋友出去，约某店，我自己几乎没办法不带心理负担的走进这些店。食物还可，但价格离谱。至少以我的收入来说。那时候还没有感觉到言论收紧，一直到后来19年去北京、青岛工作才感觉到。后来离开，具体细节现在因为信息封锁得太好，从国外几乎无法了解到了。但这次海棠的事情出来，我很困惑，因为“远洋捕捞”技术上还挺费工时的，有那么多其他人不抓，来搞“远洋捕捞”、警醒意义太明显。

我很怀疑海棠文化会给公安机关提供作者信息，但可以肯定的是，公安不需要海棠文化的合作也能找到作者。在Threads上看到博主写，现在防火墙不仅是全国范围内的，还有各省的、自己的防火墙。我不确定湖南有没有，但似乎北方的防火墙比南方的严格。据我所知，地方网信办有自己的审查任务与指标，有时甚至比中央更激进。首先地方的突发事件，地方可以临时屏蔽关键词、关闭微博热搜、控制媒体报道。其次地区的网吧、学校、单位内部网络，有额外的关键词过滤、访问白名单，哪怕在GFW允许的范围内，它们仍然可以局部封锁。其次每个地方都有宣传部、文明办、综治办，它们在网络平台上也有自己的“账号矩阵”和“维护网络秩序”的任务：组织群众举报，如“文明上网志愿者”、“网络评论员”，指定舆情热点做“引导评论”，甚至动用家长群、学生群、单位微信群，直接传播官方口径。每个城市的自媒体生态都不一样，但基本上都受当地网警、网信部门、公安机关的监管。他们会定期找人“喝茶”，要求删帖，或者直接关账号。

中国的行政体系是高度层级化的，各级政府之间有时信息都不流通，更不用说公民了。一个市的文件别的市看不到，一个区的决策不会透明传递给下辖街道社区。大部分行政命令不对公众公开，政策“口径”必须统一，有的“口径”甚至是临时口头通知，不留痕迹。社区是最小的管控单位，尤其在疫情时期，社区变成了实际“边境单位”。海棠事件非常奇怪。首先，据说海棠的作者是被跨省抓捕的，也就是说这个行为是国家级别的、中央组织的，因为需要相对独立的省和省之间的合作。第二，这个事情一定是网警主导或者协作的，不然在外网发文章都能追踪到个人，肯定需要至少一次这个ip是在国内。能抓到人肯定是登录次数形成规律了，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第三，外网写作都抓了，说明要么是刻意打击在外网 “违法”的人，并且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刻意搞得大家都知道，传播“别以为外网的事情我们不知道”的信息。这完全是我瞎说，但我感觉、八九不离十吧。

网警要么就是没钱了，想法帮某些地区赚钱，说明网警和这些地方有商量好；要么就是网警有任务指标，和地方合作，地方拿罚款，中央冲指标。这件事也有可能是网警已经把国内都抓得没人了，疫情期间又招了不少网警，现在裁不掉，只好继续冲指标。也可能是中央网警早就关注到海外的声音了，开始刻意扩大范围。我前几天在instagram上还看到新闻说，CCP在纽约成立的警察局，不知道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管的也太宽了，也就敢骚扰中国人。对了，如果找上了你，赶紧找律师，或者申请政治庇护，直接拿绿卡得了。看样子中国现在真是经济不行，自己做事让别人太看不下去，也别怪其他人不愿意跟你合作。自作自受呀。另外，各地警察都一样，美国的某些地方，主要财政收入也是靠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