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会听我妈讲起她年轻的时候的事情：文革后刚恢复的高考、过独木桥的大学、上山下乡的混乱、住在宿舍里的时候认识了我爸。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学的时候，就要开始着急认识未来的丈夫。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学毕业就要立刻结婚 ，更不懂完全没有准备好生小孩的我妈、怎么结婚几年立刻就生了我，更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本来要成为科学家、却最后是做个和专业完全不相关的、她很不喜欢的艺术系的教师。我总觉得那个年代有很多无奈，很多混乱，很多莫名其妙，直到16年回国，我发现，这么多年的变化，也只是换汤不换药、所有的困境还跟之前一样。在中国，“纸面”平等是已经实现，宪法规定男女平等，妇女权益保障法涵盖婚姻、就业、教育等多方面，反家庭暴力法2016年开始实施，民法典也对离婚、财产分割、监护权等有规范。但假设真是这样，为何家暴维权这么难？强奸判刑这么轻？性同意年纪这么小？取证难度这么大？重视程度这么低？为什么有离婚冷静期？这是为了保护男方还是女方？还是生育率和所谓的社会稳定？

如果真的这么好，为什么我会在第一家工作的公司被男老板安排相亲、撮合我和另一位我根本不认识的男同事？为什么会在第二家公司被不熟的男同事强吻，为什么我跟其他男同事问些工作上的事，立刻被警告他有女朋友？这是什么性别刻板印象？我是女的，我不能跟人说话？为什么第二家公司同等职位的女生都是海外背景或者清华北大，但是男生都是更高职位的三本甚至都不需要学历？这些社会资源是怎么留向他们的？为什么我妈每天教育我应该怎么站、怎么坐，作为女生的我不能太“强”，不然找不到对象？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女性孕育生命，男性为生存奔波，这样的分工，还可以说是男女平等吗？在加州，我可以直接file离婚，把离份文件交给对方，如果对方30天不回应，直接默认通过、除非对方要打官司。加州是community property州，也就是说婚后所得收入、财产、债务一律平均分，而婚前财产、个人赠与或者遗产为个人财产。而关于子女抚养与探视，以“子女最大利益”为准则，通常倾向于共同监护。但冷静期同样需要6个月，这到底是什么规定？这是对家暴的妻子要置于死地吗？事实证明，中国和美国在很多方面都是一样的。在这样的时代现状下，我看到了《颐和园》这部电影。

说不生气是假的。我不是非常理解为何一个看似有不太轻微的抑郁症的女性、写日记应该是为了整理思绪、在游泳池是因为抑郁的时候不适合在房间里、全是人，要被拍成这么破碎、冷静的“美”。抑郁一点儿不破碎、一点儿不冷静，它非常疯狂、极端、毁灭性。这种灰蒙蒙、侧着镜头、郝蕾看着远方、一滴眼泪从脸颊留下来的娄烨凝视，我真是受够了，看到前半段已经想离席，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来的人还没和我坐一起，我怎么也得等人看完。以及，写日记为什么要被妖魔化？我不懂。我就写日记，怎么了。郝蕾确实很美、很倔强、很浓烈，但也很天真、很傻、做一些很有问题的选择。我真的很怀疑，精神健康的人真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在知道周伟完全不尊重她的情况下，还和他拉扯不清、反反复复。通常来说，如果前额叶皮层、杏仁核、海马体和丘脑没什么问题的话，如果不是血清素、多巴胺、去肾上腺激素核皮质醇异常，女生应该22岁、男生应该25岁前后大脑相关区域就可以发育成熟了。这样看来，青少年和20出头的人有情绪冲动但调节系统还没完全上线的情况下，会有情绪控制障碍或者轻躁狂行为也还属正常。周伟、郝蕾和李缇三个人大学期间的行为，尽管反应了她们极差的自控能力、和低于同龄人水平的决策能力、以及很有可能心理健康存在问题的前提下，相互背叛、反反复复也还可以理解。

李缇的设定非常奇怪：李缇是会欣赏和勇敢走向像郝蕾这样的人的女人，应该对郝蕾是有相当的喜欢、甚至痴迷。她会把周伟介绍给郝蕾，还主动把自己的房间钥匙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情商不在线的样子。更别说最后还成功把周伟待到德国，更是决策能力、执行能力都相当在线的，智商和能力都不低。这样的李缇，会为了给自己留出国后路而保留若谷的同时，还是会和周伟纠缠，一边又和郝蕾躺在床上说悄悄话，怎么看都是更喜欢郝蕾、不太喜欢周伟的样子。如果李缇单恋郝蕾，更加可以理解她为何会和周伟做爱、更完全没有任何介意的又和若谷保持关系，而最后两个人都不爱她。因为她不爱他们，他们自然也不会爱她。我不认为男人会和知道热烈爱着自己的女人不断做爱，却完全不动心。这一般是可以结婚的人的属性，而不是会毫无感觉的人的属性。写到这里，我有点怀疑这是刻意埋在故事里的线吗？因为李缇第一次跟郝蕾说话，就问她，你如果不是被伤心了，就是同性恋。郝蕾只是笑笑。后来李缇把“系里所有女生都想跟他睡的”周伟介绍给郝蕾，郝蕾立刻就和周伟好上了。怎么看也像是试探。把钥匙给郝蕾，而不是周伟，也是对郝蕾的保护。就好像郝蕾会教双小辫子弹琵琶的东东自慰，李缇也会帮郝蕾奉上最“好”的男子，这难道不是一种宠爱和保护？完了。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郝蕾的casting，为了等她愿意开拍、娄烨甚至愿意整个电影停摆，就等她加入。到了周伟这里，原定的演员刘烨因为开拍时间延迟，都走了，又换了个演员，导演也不在乎。说明这电影周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郝蕾。而到了李缇这边，她对女生的品味（郝蕾）体现了她非常与众不同和阳刚的一面，对性的态度也是如此。完全可以cast东东这样的演员作为李缇，娄烨却选了长相中性的胡伶。有趣的事，原定演员刘烨刚出演《蓝宇》。如果刘烨可以顺利出演，那可能更加容易带出三人之间没有说透的、可能存在的多元性向的讨论。这样看来，我的想法好像又靠谱了几分。剧中的人物的关系总是三人的，不管是周伟、李缇和郝蕾，还是李缇、周伟和若谷，三人关系一旦结束，似乎所有人都开始散落。郝蕾离开，或者是李缇跳楼，似乎三人关系才是平衡，二人不是。

但假设这个想法不是对的，我对这个剧本很有看法。两位智商在线、情感上也不是毫无经历的女性，被导演拍的如此的情绪不稳定、疯癫、不明理由的给自己找麻烦、感情事业上都拎不清。如果在大学时期尚可理解，工作多年之后还在做一些奇怪的选择、就有点难理解了。李缇这边也是，她如此聪敏，应该早知道周伟不爱她。如果她想要的是爱，怎么也不会在周伟身上找。如此写法，太看低李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颐和园》有价值，但不多、就好像我对《未完成的电影的感觉》。如果真的要了解六四，不如看纪录片。如果真的要传播疫情的信息，不如投身新闻。如果作为电影、剧本，写成和拍成这样，很难赞同。他说，他说清楚了爱情，就说清楚了这个世界。我觉得他完全没说清楚、还自我感觉挺良好。娄烨从开始就很清楚这部电影会给郝蕾带来的影响，在给郝蕾拒绝之后、非得电影停摆的等她。郝蕾拍了这部电影之后也被禁演三年，并且和邓超分手。娄烨一个预言了余虹未来的人，明知会有什么结果、明知其他人会怎么看她、其他男性会怎么用这件事伤害她、还把她放到如此脆弱和容易受伤害的位置，非得为了自己的“文艺创作“对她造成了实际的伤害。未免过于双标，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全无法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