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
3/24/25

人间关系
Ningen Kankei /人間關係
Preface: mumbling, don't make much sense but keeping it as-is.
1)
我的交友哲学很简单,忠诚、可靠、稳定。今天找你在、明天找你不在不行。今天喜欢、明天讨厌的不行、情绪变化太大的不行。没有规律不行、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不行、不讲道理不行、不懂互相尊重不行、不打算建立平等的关系不行、挂羊头卖狗肉不行、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不行。发消息超过四天不回不行。只想逃避、不想解决的不行。不诚实可以、但不可以恶意隐瞒。不喜欢同样的东西没关系、但不可以没道理的攻击。喜欢上同一个男/女生没关系、但不可以不坦诚、和公平竞争。有不安全感可以、因为自己的不安全感对对方进行攻击和内耗不行。我没安全感、更不习惯复杂、迂回、拉扯的关系。我妈自小的忽冷忽热、情绪过山车、毫无预兆的劈天盖脸的长时间咒骂,以及父亲的不讲道理和要求绝对服从,我是个非常典型的anxious avoidant。这跟manic depressive 差不多,只不过是在关系中,在焦虑、和逃避之间不断来回的翻来覆去。整个大学期间的记忆都非常的阴郁、似乎一直在所有的选择中不断的前进、后退、重新观察、否定自己、结果最后还是作出原先第一反应做出的选择。很简单的事情,不管是去哪所图书馆、晚饭吃什么、到所有待办事项的优先级、不断的因为peer pressure一直出现在早就不该出现的练舞房。更别说在本科专业的选择上,一开始是单纯因为好奇概念性的理论而学习物理、同时也想证明给我妈我也能行(当初做这个选择相关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后来加上的心理学、单纯的是因为我想知道,我怎么了,我妈怎么了,我家里人都怎么了。
为什么我不会表达,为什么我词不达意,为什么我总是想要靠近、却下意识把别人推开,为什么想要亲密关系、又害怕产生依赖,想要稳定关系、又总喜欢没事找事,想要予取予求、又嫌随叫随到没意思。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在找各种的借口避免我的各种毛病和不想被了解的面相。这样ok吗?如果他们看到我这样,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可怜吗?会同情我吗?我爸来我家第二周末的时候,由于我在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的时候、他连着三次通过关紧的门大叫我吃饭、每次间隔五分钟,还数次不敲门直接冲进来、对我大喊,直接搞到我崩溃。我立刻被带回小时候,在房间里只能靠听音乐稳定一下情绪的自己、然而这个空间也是不安全的,因为我爸已经在一次争吵中把锁捶坏了。一直到读大学,潜意识里我大概还是为小时候无法控制父亲的脾气感到不安、直接导致我在Daiga某次派对时耍酒疯时、因为我焦虑我无法控制他的脾气、气得冲上去给了他两耳光。我把父亲带给我的焦虑投射到了他身上。我爸trigger多次的十分钟里,我崩溃了。我大声告诉他:你在让我痛苦。我告诉他,我没病、我只是深刻地认为我的人生没有意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因为我行尸走肉、没有自主性、不被允许自己做决定。我不是人,我畜生不如。我是您家的畜生。我不记得我还说了什么,我只记得他那之后阴郁了快一个星期。虽然我知道当时很崩溃,但我知道,我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我很自责让他见到我那样。那之后,他天天提醒我吃药、直到我重新“稳定”下来。我想跟他说,你回去吧,你在这里现在给我带来的麻烦大过益处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整周的小心翼翼、生怕犯错的样子也让我心疼。我没有过度反应、我是真的崩溃了,我从小的神经递质的失调、就是会给我这样的无法控制的情绪出现。情绪来的时候,会完全淹没我的全部感官、半死不死、类似waterboarding. 但即便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委婉的告诉他,最后只好假装他影响了新婚夫妇的性生活:一个作为父亲都不想听到、更别说拒绝的借口了。
2)
孙建龙声称自己是来给我做饭、照顾我的,这里面有一部分实话。11月份之后我的状况一直不好,那附近和Daiga的妈妈大吵一架。我吵这个架更多是为了Daiga和他妹妹美音。我和他妈妈之间其实没有矛盾,两个成年女性之间的理解、一些大小的事情上的不同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次惹到我,主要是我意识到了一直以来她对待Daiga和美音的方式对他们两个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障碍。这种心理障碍影响到了我和Daiga的正常交往,他时常因为各种大小事焦虑、偏头痛。他妹妹也是一样。这很奇怪,对不对?一方面,她支持我的康复、照顾我。一方面,她拒绝我带来的改变,偶尔会尝试,但是更多的是害怕我带来的太多改变会让他们难以适应。她非常努力的在家里维持某些不变的传统,不管是哪类别的菜肴、需要用哪些特定的餐具,还是新年Osechi,汉字是“御節料理”。她有很多她会保持的仪式感,以她的方式保持家庭的一些传统、文化、和习俗。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也理解她想让我做出一些习惯上的改变。每次只要她要求、有合理的理由,我都可以理解。如果我无法满足,我也会和她解释。我一直认为我和她的沟通虽然方式不同、但从传递信息、合作协同的角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我和Daiga是男女朋友,但她一直以来并没有用对待她儿子的方式对待我。这其实很有趣。我和她一起的时候,她展现出的是我们平辈、平等的交往方式,有来往、有沟通,不仅仅是我联系她,她也会回应我的一些问题。但是在她和他儿子交往时,她是专制、霸道、攻击性极强、压抑性极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我没有完全的理解这点,因为只有和我沟通的时候大家会用英文,否则都是日语。有点类似他们在都在一个频道上,我和他们剩下的人说英语的时候在另外一个频道上。英文频道和日语频道之间的区别不仅仅是语言,神态、语气、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样的行为可以被接受、不能被接受,甚至态度,都区别很大。说英文的时候,更轻柔、得体、试探、更多解释。日语短促、时而开心、时而埋怨、时而嘲笑,情绪多样。之前的相处是得体的、适当的、有分寸的。但结婚之后再去的时候,情况不一样了。第一次结婚之后去拜访,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第二次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恰巧遇到他们家的小儿子和小儿子的女朋友在家,岳母开始脾气暴躁、阴阳怪气、文不对题、缺乏任何沟通能力,只会大吼大叫。同时,家里的各种规矩、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比如自己买了香薰蜡烛需要她批准、我做饭必须经过她的同意、不然就是必须按照她的菜谱、或者必须接受她的指教,甚至连小儿子都过来说,你做饭就应该做给全家,不能做给自己,简直让我瞠目结舌。直接当时决定怒写剧本《Get Out》东亚婆媳版本。这个版本我还是会写的,请拭目以待。
3)
我跟我妈说,我有抑郁和双相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你在撒谎!我要看病历,我要看证据。当时心灰意冷、死里逃生,没有心情跟她解释那么多,更别说之前解释了这么久她也从来没有听过。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抑郁,我第一次有自杀的想法的时候,上小学前。我想从4楼跳下去,我仔细的想了一下这样做能不能死成,我的结论是假设死不成会很痛苦。我放弃了。而想自杀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我妈妈需要带很多小朋友到对面的餐厅,她需要我们手牵手,我拒绝。我说我不去了,她说那你自己回去吧。就因为在我想寻求她的关心的时候、她忽视我、把别的小朋友放在第一位,我回家之后感受到了极深的自我毁灭情绪。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妈似乎一直把我放在所有其他的人的后面。以至于每次这件事发生,不管多小,我都会快速情绪升级,这是个极其不理智、自动自发的过程。她总是可以那么容易的激怒我。
似乎从小我妈就很介意她在家里的 “地位”。我妈小时候总是跟我说,她到十八岁会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自食其力,另外家里的房产证跟我没关系、这不是我的家、是她和我爸的家,他们随时可以赶我出去。这让我一直非常没有安全感,和非常粗糙的“家”的概念。“家”似乎总是混乱的、让人焦虑的、让人情绪激动的、不可预测的、不讲道理的、封闭的、暴力的。这个字没给我带过什么太好的感觉,但“家乡”却有很多好的记忆。包括其他的生活场所,也有很多开心的事情。以至于我在家以外的地方,都比在家放松和开心。因为我妈的这种“地位感”,和她一直强调的她对我有各种权力、但我对她只有义务,以及谁需要听谁的、等各种我根本不在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一些话,不断地让我产生某些对自身自由、权利的一些思考。好像她反复的在告诉我,什么叫政治、这是政治,我可以欺负你没有后果、你最好乖乖听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我很难想象我之后如果有孩子,我会这样对待他们。但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合理的、正常的。我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认知论”,比如某某某没做成什么什么是因为认知。我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知道所谓的认知是什么意思,以及这跟所谓的成功学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对待有情感的动物,尤其是自己的孩子,我恐怕会比她上心。
4)
这种东亚女性之间的前后辈、上下级关系经常让我觉得比男性之间的等级关系更加森严。男性之间惺惺相惜、公平竞争,似乎比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公平竞争来的常见得多。在我看来,是因为男性是强势群体、相互支持等于自我支持。有研究表明所谓的兄弟情谊和某些性取向有某些关联,越是在意自己如何被其他男性看待的男人,更有可能对同性也有交往意向。而作为女性的弱势群体,似乎相互支持不如依附强势。弱势群体相互扶持的前提,似乎是大家都是弱势。一旦这样的权力平衡发生改变、关系的某方变强,这种相互扶持便容易发生改变。在婆婆家,我深刻的感觉到了这种“需要遵守她的指导”的被命令感,似乎我结婚了,我就突然是这个家的奴隶,更准确的说,我是她的下属。我没有这样的想法和意愿。一个星期下来,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小儿子放任他的猫欺负Moira,却在moira反击的时候,过来用日语通知Daiga他要剪moira的指甲。我知道那只不过是他欺负moira的借口,我说不行。他说,大部分猫都可以剪指甲,言下之意,为什么你家猫不行。我解释,她对这件事很敏感、而且我们不介意,你介意,是你的问题。你别碰她,别让你家猫惹她,不就完了。
但在这之前,我已经经历了小儿子说我们可以用他的车,但因为没及时把油加满,他不直接跟我们沟通、反而通过他妈(他26、27左右的年纪)告诉Daiga,说他没有常识。Daiga直接暴走,我黑脸。我说那别用他车了,租一个,家里人又会说,也没不让你用他的车。我不理解这种power dynamics。似乎只要在她们家,不管我做什么,都需要允许、都需要被批准。不管我做什么,都需要被指导、被要求遵守她们的先后顺序和细节,因为她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她们对我们的要求都是“合理”的。这很像一个姐妹会,但是人生制的,而且整个社会参与进来,相互敌对、相互压迫。如果要说在维持这种权力现状的群体,我想可能就是厌女的东亚的每一个人吧。也包括曾经的我,我厌女、因为我讨厌自己是女性。说实话,我自认为我不太了解我婆婆。我不了解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人们虚伪、会隐藏,而我并不擅长分析和理解自相矛盾的人。似乎如果我需要尝试了解某人,我需要一些非常模板式的、比较具象化的参数去尝试理解性格一些维度。这很反人类,大部分人常识性的、直觉性的对其他人产生感知和推测,我却需要一些协助和理论才能理解。我并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她给我什么感觉。
刚开始认识篠原夫人的时候,我没有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她在帮Daiga搬进我大三住的town house,她带了一些食物,性格感觉很安静内敛。但在后来的相处里,我意识到她会很暴躁、逃避责任、看起来似乎在做很多很重要的事情、但其实看到结果会知道并不需要这么久的准备、喜欢在家庭主妇这个角色中找到满足感,但也很容易因为自己小儿子的尖酸刻薄攻击自己做的不够好而感到不安。她一直到十一月才开始完全展现她的这一面。说实话,当时我的感觉就是她自己的家里、联合她的小儿子、在她丈夫的默许下,把我每天关在家里虐。这个形容是非常主观的、但也是真实的。我当时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一时间失去了好好沟通的能力。她对小儿子的包容几乎是没有底线的。我把我的剧本之前分享给她看,我确实不记得同意她把剧本分享给她小儿子看,我只是在她分享之后被通知。她的小儿子和他女友回复了我一大页反馈,口吻如同领导在给批示、把我批的一文不值,说我带着浓浓的对别人的误判。事后,Izumi说她没想到会这样、并且道歉,然而后来又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 而敷衍过去。
我也对您和您儿子Ryo也有观点:对待小孩没耐心、大吼大叫发脾气、随时爆炸。你一直让我有种在被“雌竞”的感觉,好像谁做饭比较好是问题、怎么使用厨房、您知道的更多也是您可以用来给自己找补自信、建立权威的机会。我以为完全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显然只要我人在这个家里、都不能决定。我甚至觉得你很婊。我曾经很喜欢和尊重您,但您的种种反应和选择,在知道我陷入抑郁了还非得让我出来吃饭、假笑和你们拍全家福、你好发这些“家庭和美”的照片给您所谓的其他家庭主妇朋友。你不善良,你虚伪到骨子里,我现在深刻的理解到了这一点。我已经对您失去了所有的尊重,但我相信您在我离开之前就知道了。
我曾经很喜欢她、现在也是,但目前无法尊重她了。大三的时候,刚和Daiga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第一个一起过的感恩节,我跟他回他们家了。Izumi桑真的很和蔼、很快乐、很好奇,看到我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好奇、又有点小心翼翼、不想打草惊蛇的感觉。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我就是个很容易被打草惊的蛇。我很紧张,不是因为是男朋友的母亲,是因为我害怕我自己的母亲。和有好感的女性相处的时候,我总是一方面希望自己可以被喜欢和接纳、过于在意对方的想法、希望获得肯定,却也会在对方不赞同我、批评我、甚至公开侮辱我的时候,长时间忍气吞声到爆发。我猜我对Izumi桑有一定的好感,才忍了她这么久。她确实很可爱,她总是好奇我在做什么菜、在好奇我在看什么、会对我的言论哈哈大笑。我想,真好,原来我也可以和年长的女性有健康的友谊。
2020年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时候,我在 Akron(OH) 他们家。后来她也一直照顾我,我也分担家务、康复期间尽量做些事情分散精力。我当时不被允许单独生活,我后来的大半年都不被允许单独居住。19年下半年我开始滑入重度抑郁,在医院开的药没有帮助,我不断呕吐、卧床不起。我妈很担心,但也不会停止尖酸刻薄。我生日的时候,我妈说要不要庆祝,我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好了。我买了机票,飞回去找Daiga,希望换个环境休息一阵子、会变好。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坐上飞机的,但自从那时候到现在,我一直恐机。我很感谢她,自那以后每次大事小事我都跟她说说,她也会给我一些建议。后来她也会问我建议。我那时候总是把我的一些邮件寄到她家,她也会拍照给我看,问我需不需要。一直到后来我跟Daiga分开,和芝加哥某前男友在一起、我也认为她应该认识,并且把他带去见她。这件事一直被前男友觉得很奇怪,在我看来好像很顺理成章。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哭了,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和她成为家人。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
她对我似乎很关心、很好奇、很喜欢,虽然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新鲜和猎奇。她对她孩子想做的事情、和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似乎不太有耐心、也不愿意聆听、不把对方当成有独立思想的个体、更加像是需要配合她过家家的玩伴、或者是服从命令安排的下属。她希望她的孩子按照自己的偏好,包括在家里说话音量、说话的方式、语气语调,相互交往的方式。这些不可能被规定的事情,居然被规定了。当我也成为家里的新成员,成为和她孩子等同的存在,我也开始被同样地对待。她说觉得愧疚,她不好意思给我特别待遇。我不信。这并不是“特别对待”,只是因材施教,承认和接受人与人的不同。我躺在Ryo小时候长大的床上,我想,原来这是Daiga和美音从小到大在家的感受:窒息、无声、没有回音、不被听到。我曾经以为他们家幸福美满、不像我们家这么多狗血剧情。但后来才知道,他们完全避开所有应该交谈的冲突,勉强的、死板的、客套的保持一个对孩子来说冷冰冰、但对父亲来说似乎五脏俱全的家。我不知道哪个更惨。我们曾经是孩子,但不是傻子。未成年、是青少年,但孩子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都很确定、很确凿、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要什么、想要什么。大多数时候的隐藏,是担心这样的“想要”是不是被外界接受的。好比我喜欢女生、我喜欢看书、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体制等等。在学会做选择、了解自己喜好、以及使用策略博弈获得自己想要的青春期,尝试是必须、犯错是收获,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未来有的机会被整个世界、社会否定,还需要着急吗?我不能接受这种对下一代的阉割。婆婆时而温柔、时而严厉、时而挂羊头卖狗肉、时而甚至加尖酸刻薄,不断地以各种温柔的、不合理的借口,阉割她的孩子的自我。很多事情可以靠沟通解决,假装理解、但转过身来立刻还是对你进行压榨,温柔的、冠上“我们就是这样”的名义。那我也就是这样的,接受吧。不接受也罢,对我其实没有影响了。在反复思考之后,这是我得出的结论。